马尔巴
马尔巴
心咒:嗡啊,迦尔嘛,巴喜吽
第一节 简介
马尔巴的出生与入佛门
马尔巴在西元一0一二年出生于洛札克地区。这个地区在西藏的南疆一带,紧临著不丹。那里到处都是森、沃土、农耕与畜口都很兴旺。马尔巴的双亲是富有的地主,拥有低处的农地与高处的牧地。

马尔巴是个侵略性很强的小孩,父亲为了怕他太偏激,便决定送他去学佛法。所以马尔巴在十二岁那年便开始接受佛法教育,法名为确吉洛卓,即“法智”的意思。马尔巴人如其名,很快地便通达读写之道。不过他火爆的脾气仍然还在,于是父母又鼓励他赴西藏西部去求得更进一步的佛法。马尔巴非常乐意地接受了这个建议。
当时西藏境内有几间寺院和教育机构。少数几位藏人,如马尔巴的启蒙老师卓米,都曾到印度去向佛教学者及瑜伽士们请益,回到西藏之后,均得到良好的训练、学富五车。卓米于一0四三年在育古山谷建了自己的寺院。他娴熟于金刚乘佛法,不过他的专和在于道果的教法,这个教法后来成为萨迦派(花教)的思想基础。卓米同时也是一位译师,他在西藏的日子中,翻译了大量法典,现在可在西藏佛教教规中见到他的作品。
马尔巴在西元一0五四年左右来到育古山谷,受教于卓米三个月,学习梵文及若干种印度方言,这即是马尔巴自学成为译师的基础所在。三个月之后,因为无法再学到进一步想学的教法,马尔巴便感到有点挫折。由于他是个很实际的人,便下定决心亲赴法源印度领受教法。
不论在这里或在其它部分中,传记都点出马尔巴人格的特性。马尔巴在所有的事件里,皆不退缩。他不受拘束、直接,而且固执。只要看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就会去加以捕捉;认为该怎么做,就怎么去做。是故年轻时的他认为佛法真实而可贵,就全心去求法。虽然明知赴印度求法的这段旅程既漫长又危险,却义无反顾。马尔巴将自己大部分的财产都变换成黄金,克服了双亲的阻力,开始他首次的印度之行(他进入印度三次)。
马尔巴的印度之行
到印度去,不是件容易的事,马尔巴有好几首歌为其间的艰难作了见证。
离开洛札克之后,他必须走三百里到西藏西边的疆界去,该地是为贡塘。虽然那里有许多必须横越的平原及山丘,但马尔巴记得最清楚的便是巴莫巴塘以及贡塘那高峻的“卡拉切拉”雪道(标高约一万五千尺)。其后,沿着赤苏里河谷向下到了怡钟,进入尼泊尔,马尔巴一下子便陷身于尼泊尔潮湿而炎热的山脚地带。这种高度及气候的骤然改变,对一个西藏人而言十分剧烈,经常使人大病一场。因此马尔巴在加德满都便住了三年,让自己调适那种炎热,然后才继续向著更热的印度平原前进。
就是在尼泊尔这里,马尔巴遇到那洛巴的两位弟子——奇德巴与潘达巴,使得他与那洛巴上师的宿缘成熟。这两位尼泊尔上师传给马尔巴许多佛法,也教他语言,然后便吩咐他到印度参访那洛巴。
马尔巴在尼泊尔和印度的边界上,遇到饥荒和贪婪的税官。在其它的旅途时里,还面临盗匪、猛兽、洪水、断崖、危桥等等险难。总之,他行走了七百多里的路,历经一万尺的高度差,最后终于抵达普拉哈里——那洛巴上师所在之地。
马尔巴第一次的旅途中所遇到的最后一个危险,是一位难以共处的旅伴。马尔巴由西藏往印度的途中,遇到了喀日来的虐译师,遂与他结伴到印度去,而在印度,他成为与马尔巴较量佛法成就高低的一个对手。虽然马尔巴因为与虐译师结伴,获得了一些短暂的利益,但最终的结果始料所未及,这点将在下南讨论。
印度的佛法
马尔巴和虐译师在印度的遭遇,与他们在西藏的体验完全不同。从释迦牟尼佛在鹿野苑初转***以来,已经过去了一千五百年,佛教也由一小群流浪的苦行者发展为广受在家人支持的寺院中心。佛教不仅传遍了印度,也跨越国界,流传至其它国家去,包括斯里兰卡(锡兰)、尼泊尔、喀什米尔、中国、韩国、日本和别的地方。
马尔巴去求法的时候,印度境内有两股很蓬勃的气象。第一股蓬勃的气象在鼎盛的各大学院,诸如那烂陀、毗克拉马希拉(超岩寺,Vikramasi-la)、菩提迦耶与欧塘达普利大学(Otantapuri)等。那烂陀是这些学院中历史最悠久的一间,远溯至第六世纪。它的盛名长久以来已吸引了中国及其它各地来的朝圣者,而现在也成为藏人跋涉前来求法的主要地方。除了教导佛经之外,这些大学还珍藏许多印度各门学问,包括艺术、语音学、哲学、科学、医学与辩论学。
此外,这些大学,特别是毗克拉马希拉大学,还传授金刚乘的教法,而这正是当时印度的另一股蓬勃气象所在。金刚乘(密乘)从原来秘密传授的情况转为广受认同,并入学院派主流教法。许多班智达研习、阐释密续经典(即有关金刚乘外观与修持的根本法籍);很快地,许多论疏与仪轨便出现于世。马尔巴和其他西藏人正是为了在这些大学里与各大名师研习金刚乘教法,才动身前往印度。
然而,马尔巴与上师那洛巴具有宿缘,所以他的道路和一般人所想的有些不同。马尔巴一到印度便直赴那洛巴处求法,那洛巴当时正住在那烂陀西北方的普拉哈里。
与马尔巴结伴而行的虐译师对那洛巴却极不屑,他认为那洛巴这位昔日那烂陀大学的大班智达,今日已沦落到帝洛巴席下修苦行禅定。帝洛巴是那洛巴的上师,他这种苦行是将身体的须要降到最低,以便将所有可能的时间投入禅修;在其它方面,苦行者的表现也常违背传统。人们将帝洛巴、那洛巴视为大成就者,而非泛泛班智达,他们是金刚乘最高悟境的化身。
金刚乘和大乘法统
金刚乘教法可追溯到第六、第七世纪,那时根本经典(密续)才刚出现于印度。但由于金刚乘主要靠上师将秘密口诀传给弟子,所以可能实际的修持早已展开,文字型态的教法较晚期才出现。传说释迦牟尼佛曾现金刚持相,将金刚乘法门传给少数几位利根弟子。记载着这些教法的密续法典,对于菩提烦恼不作交涉,与佛陀早期教法有所不同;密续呈现的是果位见地,亦即圆觉见。
金刚乘字面的意义,是指“无法摧毁之乘”其“金刚”代表的是悟境不可摧毁的实相面。金刚乘认为,证悟并不是所谓“世界或个人的潜能”,而是在生活的每一层面中完全自明自显的觉。世间、身体、心境皆如金刚,本来清净,于二元惑境本自解脱。这种视一切经验本来清净的见地,即是所谓的“神圣外观”。它是金刚乘修证的精华所在。
金刚乘是不可摧毁之乘,因为它以神圣外观的果位见地作为菩提道。这种视世间与经验本自神圣的见地,由上师传给弟子。知道现象本净之后,生活中所有事物都可加以运用,作为解脱道上的助力。
是故,对于金刚乘行者而言,善巧之门无穷无尽。我们从印度金刚乘著名的八十四大成就者传记之中,可见端倪。成就者的特殊功德,在于能善巧地以世间各种层面作为法乘,使自他达到解脱。
他们有大神通力,这些神通可分成两类。一般的神通,是指对于现象界有根本的驾驭之力。例如,毗儒巴喝下了大量的酒,令太阳停止不动;东比黑鲁嘎骑在母老虎的身上,连烈火也伤不了他一根寒毛。而所谓无上悉地指的即是证悟。
当然,大成就者不只八十四位,但这八十四位的故事流传最广,因此被记录下来。大成就者中不乏浪迹天涯的瑜伽士,他们住在社会的边缘地带;另外还有许多人一边从事日常工作一边修行密法,这些人包括了学者、木工、比丘、铁匠、国王、乞丐、家庭主妇、工匠等等,包括了高种姓、低种姓,乃至无种性之人。
而他们个性上也有很大的差异,有的很热情,有的极具侵略性、有的野心勃勃、有的只能以懒惰二字形容。但是经过金刚乘神圣外观及方便法门的训练,他们都成功地用各自性情及俗务为禅修之道,成就究竟证悟的无上悉地。
马尔巴值遇那洛巴,成为其传承法嗣,以及接受教法
马尔巴来到印度且堪为法器,这件事帝洛巴早已向那洛巴预示过了。因此,那洛巴一下子就指定马尔巴成为其“代理人”,亦即未来的传承持有者。然后他便给马尔巴灌顶(授权修持某些金刚乘教法的仪式)并传口诀。
在此须细察所谓的传承及对上师的虔诚度,这很重要,特别是关于马尔巴所受的教法及灌顶。
弟子要接受金刚乘训练,就必须先和一位真正的传承上师建立关系。归属于某个传承意味着上师本人已受其上师适当的指导过,具备体验及悟境堪能引导弟子。此外,修行的秘要精华永远是透过亲自授受的方式传达的,很少会写下来。是故,只要具足传承口耳教法并已彻见实相的上师,才能完全授权一位弟子进行这种修持。
灌顶与本尊修持
上师授权弟子修法所透过的程序,即是灌顶。“灌顶”字面上的意义是“洒落”,代表着神圣的降临,亦即授权之义。它是一种仪式,透过它,金刚上师引弟子进入上师本尊的神圣坛城。本尊表达的是坛城实相的一种视觉形相,其相貌代表着觉境的不同层面与能量。
本尊有寂静的、半忿怒的及忿怒的相貌。寂静本尊面带慈祥的微笑,身上穿戴了高贵的帝王庄严之物,常采取一种禅坐姿态。她们的形相传达着大悲智慧开放与包容的能量。相对地,半忿怒本尊及忿怒本尊则面目狰狞,手上拿着种种兵器,采取舞姿等等。她们充满活力地化现出大悲智慧的不可妥协以及通彻实相的双重特质。
上师可以应弟子根器不同而为其灌不同的本尊顶。以马尔巴为例,他的本尊喜金刚就是半忿怒尊。无论如何,本尊代表的都是弟子本性的觉悟相,乃自性菩提的鲜活显现,而非须加以礼拜方得救赎的外在神明。
弟子得到上师的灌顶后,其身、口、意即本尊身、口、意,对于自性菩提即能逐渐生起不可动摇的信心。
受灌弟子不仅得入坛城界,并且与坛城建立不可毁堕的关系。弟子受三昧耶戒,将自己完全献给上师本尊,而且获得修行的授权。本尊与上师根本是不可分的。上师大悲方便,指导弟子修行法门,其本人正是果位化身,因此弟子自然当以大信心及虔诚心对待上师。
没有上师就没有教法,没有法途;是故,要成功地将神圣的外观及菩提心从上师传到弟子,其间的虔诚心是不可或缺的。对上师的虔诚心是金刚乘的根、道、果、对噶举传承而言尤其如此。
马尔巴参访其他上师
智藏及寂贤
马尔巴从那洛巴处得到灌顶之后,又受了赴印度同伴虐译师的鼓吹,去求密集金刚及大幻化网的教法。马尔巴先从大学者兼译师的智藏大师处求得密集金刚灌顶及教法,然后又克服万难,从极特异的瑜伽士寂贤(库库里巴)那里求得大幻化网的灌顶及教法。
库库里巴也是马尔巴的上师,其生平记载于八十四大成就者的故事中。过去,库库里巴在山洞里禅修多年,只有一只母狗为伴。这只母狗本来在外面饿得要死,后来他看到觉得可怜,就把狗收养下来。在他修行的某一刻,由于对这只狗生起悲心,令他解脱了不完全证悟的一种禅乐境界。那只狗于是转为空行母,传法给他,使他获得究竟果位。
库库里巴与狗建立的亲近关系成为他的标志,据说他住在毒湖中央一个孤岛上面和一大群狗生活在一起。马尔巴就是来到这岛上参访他的,两人见面的气氛很活泼,库库里巴一直在开玩笑。
有趣的是,那洛巴本来是能传马尔巴密集金刚和大幻化网的法,不过他一开始就拒绝传这两个法。他要马匀巴到专修该密续的上师那里去,原因是那些上师有“纯净之法”。
后来马尔巴从那洛巴处也得到了这些法,发现与他先前求到的法本质不二。由于马尔巴历经艰苦才取得这些法,因此他很珍惜它们,不将其视为收集而来的战利品。而虐译师(马尔巴的对手)却没有这种心态,所以到了后来也就没有福报及缘份,找到库库里巴以求取教法。
马尔巴参访另一位主要上师——梅杰巴
从库库里巴那里回来之后,马尔巴获得那洛巴的许可去求教于梅杰巴,梅杰巴成为马尔巴第二位主要上师,几乎与那洛巴一样重要。梅杰巴刚入佛门时,曾在那烂陀大学那洛巴大师席下修习。后来他来到毗克拉马希拉寺,那时阿底峡尊者为首席戒师。
由于梅杰巴既喝酒又泡女人,受其他僧人谴责,而遇到驱逐。他离开时,将皮蒲团放在恒河上,然后便乘着蒲团越过恒河。后来在沙瓦利上师进一步调教之下,他完全过着大成就者不依礼教规范的生活,大家都一致认为他是大手印法的成就大师。
金刚歌与大手印传承
到了烈火山寺之后,马尔巴从梅杰巴处得到两种种要传承的教法。第一个传承是不造作地唱出体验与了悟之歌的金刚乘修持法,亦称金刚歌传承。金刚歌一般都在荟供时唱,所谓荟供,就是一群密续行者于吉祥日或在密集修持几座特别法门之后,所举行的供养盛宴。
传统上,印度的金刚歌常常很短,歌词是某种密语,就像马尔巴第二次返回西藏之前那洛巴对他所唱的歌一样。
到了马尔巴,金刚歌就变得较有叙述性,也比较长,所使用的语言亦比较直接。最后,马尔巴将这个金刚歌传承传给大弟子密勒日巴,而密勒日巴又使得金刚歌有了一些新的风格。这些不造作的歌展现歌者内在本性,它以一种无拘无束的独特风格表达出歌者见地与虔诚心。
由于金刚歌源自于修行上师口诀后所生的体悟,因此它非常深奥而直接,能转化、点醒听者之心。它在当下使听者注意自心本性,其传达的讯息是全面的,尽管歌者只唱出完整体验的一小部分,也能达到这种作用。
马尔巴从梅杰巴处得到的第二个传承是大手印法,这对马尔巴本人及噶举派而方都十分重要。
一般而言,马尔巴持有两个传承。第一个传承始于金刚持本初佛,然后传给帝洛巴、那洛巴,再到马尔巴;这即所谓的直接传承,主要法门包括帝洛巴四不共法脉与那洛六法(那洛六法用衍生于四不共法脉)。这传承中有也有大手印法。
第二个传承为间接传承,其精要在于大手印传承。它也是源于金刚持,但中间经过了惹那马提、萨惹哈、龙树、沙瓦利巴(沙瓦利),沙瓦利巴将法脉传给了梅杰巴。
大手印的见修行果
大手印的梵文是“马哈母札”。根据胜乐金刚密续的记载,“母”是空性智慧,“札”是解脱轮回,“马哈”代表两者无别。了悟空性实相而离于轮回的时候,空性成为一切事物的最大印记,这是菩提本性自然具足的印记。
马尔巴修持梅杰巴所传的法之后,唱了大手印了悟歌,提挈大手印的见修行果。首先他唱的是:
“不灭法性即为彼,
无碍自明洞悉力。
俱生观力一体中,
自显智慧即见地。”
法性乃是一切事物如如之基,既非因创造而生,也无法被毁灭,因此具“不灭”性。它是万法之基,如虚空般遍一切处,超越所有二元对立,没有迷惑觉悟、轮回涅盘的分别,觉悟到这个根本就是洞悉力,本质为空,自性光明。因此它乃空明合一之境。空性中没有任何实体存在,是故法性光明无碍,显现万法。
如马尔巴所言,这种洞悉力乃俱生而自然展现的,它明见迷觉二元造作于法性中本自解脱。智慧非因创造而生,其自在自显。这即是行者修持的见地。由道的观点来看,既描述了修持的根也描述了修持的果。
在修的方面,马尔巴唱道:
“彻于座下四威仪,
三世无间如流水,
瑜伽明晰无惑染,
无有散乱即禅修。”
修持见地时,不设法透过禅定力创造某种特殊心境。大手印禅定只不过是全神觉知当下的体验而已。一切事物都是道,昼夜任何行为中禅定皆持续不断,恒常明见自心法界真实境界。行者不设法达到什么而制造更多迷乱,只须让事物如是发生,心不存惑境中飘荡,惑乱自会消散。因此这个法门自然清明无碍。最后,连惑乱本身也成为觉境的化现,不再视为障碍。的确,在禅修时行者是用了一些精神让自己看清楚,不过这全部的过程却是磨穿禅修道上步行所依的造作禅定之鞋。禅定进步下去,心即能自在安顿,境界亦自然清净。
行的方面也持相同见解。马尔巴唱道:
“身口意法及三世,
变化万端一庄严,
不灭无为本质同,
一切如幻乃正行。”
行动并非因某种预设目的而特意展开,实乃因应境相所需而当下生起。所以它是无法预测的、不灭的、任运的。开悟的瑜伽士关怀须关怀的事物,滋养当滋养的事物,毁灭应毁灭的事物。这种无所限制的大悲事业在凡俗眼里经常显得离经叛道。它的本质不变,超越善恶的分别。没有任何固定的观点,因此犹如幻相。
最后,马尔巴唱道:
“开悟本质在当下,
刹那生成无增减,
俱生大乐自解脱,
离于希惧即证果。”
自始至终,大手印都是当下,于其中一切事物皆已圆满,无得无失,也没有希望惧怕的对象。它当下即自我解脱。此乃不受缘限的大乐。自心开悟等同佛陀,亦即完全觉醒之境。
总之,可以用蒋贡康慈罗爵泰耶的大手印之歌来说明:
“于大手印见地中,
分析推理不合用,
故当舍弃造作识。
于大手印禅修中,
不可僵执心念上,
故当舍弃造作定。
于大手印行止中,
诸行皆无参考点,
故当远离动静意。
于大手印果位中,
本无成就可新获,
故当舍弃希、惧、贪。”
这正是所有噶举人心性的深奥处。
行者修持大手印根果合一的法门时,不将自己的努力与体验当作要紧的事;相对地,应当以衷心的感激之情看待上师与传承祖师。这样做并非只为谦虚,而是由修行所产生的深妙自然之果。
如果没有历代祖师乃至上师的修持、融会与薪火相传,就没有一种果德能够生起。靠着传承加持力,行者才能完全成熟解脱;靠着上师无可比拟的恩惠,行者才有缘得见自心掊提。因此在大后印里,虔诚与悟境是同一菩提果的两面。
马尔巴参访尼古玛,修持,返回西藏,开始传法
于梅杰巴席下第一次证悟大手印之后,马尔巴便回到那洛巴那里去。这一次那洛巴派马尔巴到骨饰庄严智慧空母尼古玛处接受教法。
尼古玛是那洛巴弃俗学法之前的妻子,而后又成为那洛巴的弟子与空行母。最后她也成为一位伟大的上师,其教法传承亦被带入西藏(但非由马尔巴),直到今日仍延绵不断。不巧的是本书未能详述她和马尔巴见面时的情况。
马尔巴返回那洛巴处,进一步求法,然后便精进修持直到体悟生起。在印度生活、求法二十年,马尔巴带来的资粮差不多都用完了。因此他决定回西藏去收集更多金子,好让他能进一步地与上师们切磋修行体验并再多求一点法。带着这颗热忱求法之心,他踏上了回乡的旅程。
在这趟回乡这旅的路上,马尔巴对法的领悟程度面临了考验。嫉妒马尔巴的虐译师假装不小心地把马尔巴的经书丢到恒河里。马尔巴没有被骗,但是非常伤心。现在珍贵的经书已经没有了,他过去一切努力及研习工作还剩下什么?
失去经书这件事强化了马尔巴内心的坚定信念。他知道自心与法已经相融,明白“执物为实乃枉然”的道理,对于虐译师因为以自我为中心而造恶生起悲心,因而唱了一首自然流露的开示这歌。虐译师的奸诈只不过让马尔巴生起正见而已,而这件事也对马尔巴说了一次法:障碍永远能引以为道,增益悟境。
途经尼泊尔时,马尔巴在梦中得萨惹哈现身传法,大大加深了他对于大手印的体验。虽然梦境通常由串习而生,但是有时候梦也会由心的是明境中自然生起,传授教法或是预言。
萨惹哈是八十四位大成就者其中一位,他是一位制造弓箭的匠师。他最有名的便是唱给国王、王后及人民的三重金刚歌。如前所述,他是梅杰巴传给马尔巴的大手印传承(与金刚歌传承)里的一位祖师。
马尔巴一生中做了许多对他而言举足轻重的梦。他曾梦见梅杰巴上师,梦见弟子密勒日巴前来,梦见儿子塔玛多行的死亡。密勒日巴也有预言梦境,其中最重要的一个梦预示了噶举传承将来的发展。
马尔巴回到洛札克的家乡之后,便开始传法,并且收集黄金,为下一次赴印度的资粮做准备。他最早的弟子包括了俄通、马尔巴勾雷、楚敦旺内以及巴瓦千,而他也成为一位很有名的上师。过了一阵子,他在洛札克定居下来,迎娶达媚玛,开始照顾家庭。
马尔巴第二次到印度去
传记中对于马尔巴第二次的印度之旅记载不多,因为基本上是第一次差不多。他再度拜访各个上师,重温过去所得教法且求取新法。这一次在印度过了六年,然后就回西藏去了。临行前,那洛巴对他唱了一首以密语组合的歌曲,在他心中种下种子,并且许诺,下次他再来印度的时候,会传给他一些特别的教法。马尔巴保证会再回来,然后就踏上回藏之路。
调伏密勒日巴
马尔巴在西藏安顿下来,身兼上师、农夫、商人、丈夫、父亲五种角色。在这段期间中,他以艰巨的建塔工作磨练大弟子密勒日巴,令其清净过去所造恶业,成为合宜的法器。由于这本马尔巴传记的作者还写了密勒日巴大师传,因此关于密勒日巴受马尔训练的故事有本书中非常简略,细节详述于密勒日巴的传记中。(详见《密勒日巴尊者传》有张澄基和刘立千翻译成汉文的两种版本)
终于马尔巴完全接纳密勒日巴为弟子,传法给他,要他去闭关,其本人则准备最后一次的印度之行,以实现过去对那洛巴许下的诺言。突如其来地在一次定境中。他解读了那洛巴歌词的密语,醒觉到那洛巴将传给他的特殊教法。闭关中的密勒日巴也作了个梦,证实马尔巴定中所得的讯息,因而令马尔巴明白必须立刻启程。他不顾妻子及弟子们的劝阻,像从前一样固执,虽然已年近五十,仍然只身前往印度。
马尔巴第三次的印度之行
马尔巴抵达印度后,才知道那洛巴上师已经“入于行”了。所谓“入于行”,乃是金刚乘修持中的高级阶段。它表示那洛巴不再有任何固定的住所或观点,自在云游,直接面对世界。在这种情况下,一般俗人便无法接近他。人们在这里见到一点他的踪迹,在那里又见到一点他的踪迹,但已无法靠近他,向他请益。他成为金刚谜样人物,无法加以捕捉,超越定义。
此刻,生命已进入晚年的马尔巴,第一次遭遇到必须努力重建自己和上师关系的情况。先前所有的观点及成就都已抛到脑后。虽然其他上师做了许多预言,都告诉他能遇到那洛巴,但他所依靠的却是非见那洛巴不可的强烈心愿。马尔巴竭尽所能寻找那洛巴,为时八个月,其中每一个月,马尔巴都会遇到一种境界。这些境界点出他的迷惑、怀疑、执着,以及二元僵着之心,这些正是阻碍地他真正寻获那洛巴的因素。寻觅上师的过程中,马尔巴通过了自己的业障,这些业障令他无法明见上师及世界。除此之外,那洛巴也藉机磨练他自己,令他能堪受那洛巴将给予的教法。
最后,马尔巴终于见到那洛巴,于是将所有的珍贵黄金全都供养那洛巴;但那洛巴却毫不在意在将黄金丢到森林里去。马尔巴很惊愕,因为他花了很多工夫才收集到那些黄金,而以黄金供养上师一直都是最合宜的礼节。那洛巴让他见到了现象界尽皆庄严富足之境,超越黄金俗铁二元分别。那洛巴轻触大地,大地皆成黄金,他说道:“世间一切对我而言都是黄金。这即神圣世间立即而不依缘起的传法。为了更进一步庆祝这个神圣境界,他们备置了一个荟供。
虽然巴尔巴成功寻获了那洛巴,但要从那洛巴处取得特殊教法而顺利返藏,还有许多障碍须加以克服。在回到普拉哈里的途中,马尔巴遇到许多非人作障,阻挡他取得不共口耳教法。这些非人阻碍因那洛巴代替马尔巴向自己上师帝洛巴祈请,才被降伏。现在得到了传承的加持与保护,马尔巴才获得空行口耳传承胜乐金刚灌顶及口诀。这些教法乃最极内密精要,而他过去所得的法只不过是些外壳罢了。那洛巴预言马尔巴,这些教法只可传给密勒日巴——未来的传承持有者。
由于马尔巴将成为现今西藏境内的传承持有者,因此那洛巴找了个机会试探马尔巴的悟境。他在空中幻现马尔巴本尊喜金刚的坛城,问马尔巴是向本尊顶礼还是向上师顶礼。马尔巴眩于本尊坛城的神妙相,忘记了自己因为与人身上师有缘才能得入法门,人身上师才是最重要的,有这种缘份才见得到本尊。结果他向本尊顶礼。马尔巴短暂的惑境预示其法脉将无法由亲生儿子继承。由于这次事件的力量加上他所受的教法之力,马尔巴大病一场,其业染也随之清净。
那洛巴对马尔巴开示,这场病实际乃上师及传随进一步的加持,令马尔巴的残余恶业全部清净掉。这一次马尔巴面临并克服了所有的个人障碍,求得不共教法。因此他觉得最后这趟印度之旅最深奥、最有挑战性、最痛苦、最欢欣、最具启发性、最具解脱力。马尔巴的训练已经圆满完成,于是便依依不舍地离开最钦慕的上师,而回到西藏。
在印度研习二十一载的马尔巴,得到那洛巴全部的法。他与其他到印度求法的西藏人都能贯彻到底地学习。几个世纪以来,这些人把大量的佛法带回西藏,加以翻译,领悟其中的意义。他们出现的时机刚刚好。十二世纪时,回教徒屡次侵略印度,将寺院夷为废墟,杀害比丘、焚烧藏经阁。佛教刹那间便在其发源地彻底消失。
马尔巴家庭的命运与西藏佛法传承
马尔巴传记乘下的部分记载,是他佛法的修持与法系传承开花结果,而子系却无法绵延下去的故事。传记先记载马尔巴由于成就夺舍法而生大信心,此法门是他最后一次到印度去,那洛巴传给他的不共法之一。此法主要是将自己的意识从身体中射出,暂时迁入某具尸体内,令尸体有新的生命。马尔巴三次展现他在夺舍法上的成就,令弟子、亲友及邻居都深感惊愕。他成为大名鼎鼎的成就者,通达教法与现象界的大师,马尔巴将此教法传给儿子塔玛多德,希望儿子能成为他的法脉持有者。然而,那洛巴预言的事发生了。塔玛多德在青春年少时便意外死去。关于干塔玛多德的死亡,描述得非常详细,它是本书中最感人肺腑的记载之一。对于马尔巴、其妻达媚玛以及弟子们而言,这件悲剧让他们打从心底地确认生死无常之理,执着事物为实绝对是行不通的。
传记最后的部分记载了马尔巴将最后的法脉传承,赠礼与建议,交付给四位如子般的大弟子。由于那洛巴的预言与马尔巴所作的预言梦,均认定密勒日巴为噶举教法的主要传承持有者,因此马尔巴将所有最为不共的口诀全都独传给密勒日巴。密勒日巴访乡并赴山中修行这后,马尔巴最后的时光都在毫不费力地展现他对于现象界的驾驭之力。
虽然马尔巴的悟境与成就很大,但传说中的他深藏不露。在许多方面他看起来十分平凡,传统上都将他描述为身材魁梧壮硕,有一个晒得黝黑的脸,理个平头,留个胡子及些许鬓发,他是户长、农夫、丈夫与父亲。他吃佳肴、喝许多麦酒,常对妻小发脾气。他的处世之道十分像个商人,很实际、很世俗。在洛札克家中的马尔巴看来没花多少时间修禅定,不像密勒日巴及往后的弟子们一样将大部分时间用来做密集闭关。此外,从他的装束上也看不出他是个修行人,因为他既没穿僧袍也不穿瑜伽士的衣装。连他的邻居、亲戚有时候都会怀疑,他到底是不是一位指导他人修行的上师。
事实上,马尔巴已能完全将大手印的修持与悟境和日常生活相结合,其境界及事业均广大而精确,超越了普通的农夫与商人的境界。马尔巴并未企图成为不同凡响之人,只不过是以平凡为道,展现大手印悟境的根与果。
马尔巴非常努力地建立西藏的噶举传承,以利后进。他遍游西藏,传法并收集金子,以供养他印度的上师。他三度赴印度,事奉并求教于那洛巴,前后超过十六年,他不仅将所获得的经典翻译出来,而且实修并了悟其意义。然后他便训练及教导自己的弟子。透过在印度的学习与在西藏的传法,马尔巴直悟教法的核心,将它运用在日常生活里,并传入弟子心中。这正是噶举传承至今仍能持续不断、毫无损灭的原因。
马尔巴夺舍
第二节 马尔巴修夺舍法
马尔巴回到西藏,依所得那洛巴口诀实修,心中生起善妙悟解,这里要特别介绍的是他修持夺舍法所生起的不共信心。
有一次,姜柔桑敦集合了许多功德主与弟子们,在马尔巴上师那里举行一个精美的感恩荟供法会。恰巧筑巢于屋外的母鸽与幼鸽被秃鹰攻击,幼鸽跟在母鸽身惊惶飞窜,回到巢后,衰竭而死。
马尔巴见此情景,便问众人道:“今天我是不是该为你们示范一下夺舍法呢?”大家纷纷顶礼,请上师表演一下。于是他拿根绳子系在鸽尸的脚上,然后进行夺舍。幼鸽竟站了起来,摇摇摆摆地走动几步,接着便飞到母鸽身旁,亲密地相依偎着。
姜柔桑敦回头看上师的身体,已经呈现尸相,他十分惊恐,在上师身体前哭泣着央求道:“珍贵的上师啊!请不要这样做。”但毫无反应。他愈感到害怕,遂又跑到幼鸽前面祈请。幼鸽一倒下去,上师马上就活转回来,并对众人说道:
“舍自身如弃空宅,
进入幼鸽躯体内。
鸽翅展动翔于天,
母子重逢甚亲昵。
诸位亲见此经历,
神奇稀有难思议!”
言毕,马尔巴便笑了起来。在场的人对于夺舍法均生起很大的信心,认为这真是不可思议。这件事传到马尔巴兄长秋渥的耳里,他很怀疑地说道:“到底是谣言还是事实呢?若真有此事,那就没有什么能比它更稀奇的了。”左思右想,他决定要亲自去看一下到底夺舍是真是假。
有一天,秋渥的女织工正在忙着,一只白羔羊因为吃过多的乳汁而撑死了。秋渥便到马尔巴那里去,对其说道:“请您对着那只死羊修夺舍法,就好像不久之前您对鸽子所做的一样。”
马尔巴答道:“我在印度得到了金刚亥母夺舍法,这是对治死亡的甚深口诀,智慧所成的大方剂;现在我要进行夺舍法了。我的身体将待在这里,神识则进入那只羔羊的体内。你们仔细看那只羊产生的变化。”
在场的人除了秋渥之外,还有如子般的大弟子们及许多功德主。大家听从马尔巴的话,走到羊尸旁边。
马尔巴一入三昧,羔羊忽然就跳了起来。女织工大惊失色,全身发抖,说道:“你们看!它本来已经完全断气了,现在竟然能站起来跳。”一急之下,遂抓起一根扫帚,正要打在羔羊身上的时候,其他人赶了过来制止她,对她说道:“不能打!这是马尔巴大师行夺舍法的结果。”女织工恍然大悟而说道:“我以前曾听过这种事情,但今天才算真的开了眼界,太不可思议了!”于是她放下了织布的工作,对着羔羊及上师的方向顶礼。
秋渥对他的手下们说道:“把这只复活的羊抬到上师那里去吧!”秋渥走到上师身旁,觉得上师似乎已经圆寂了。弟子们见到这个情况,都向羔羊恳求道:“请您回到原来的身体吧!”羔羊走近上师的身旁,跳了几下,便倒下身来。
马尔巴神识回转后,说道:
“三世佛母采精法,
无死智慧之要诀,
夺舍法露大仙丹,
令羊复活而舞蹈。”
秋渥因此生起了无量信心,而向马尔巴请求灌顶及法要,自己也成为马尔巴的弟子与侍从。
马尔巴上师有门亲戚,名为马尔巴恰瑟,他对马尔巴上师十分反感,甚至可说到了憎恨的地步。听到了秋渥的这件事,恰瑟不以为然地说道:“秋渥很容易上当。马尔巴大吹大擂自己到印度去的遭遇,想必是学到了一些骗人的把戏,再用某种花招将秋渥耍得团团转。如果那个什么迁识法真有这回事,马尔巴大可以不伤自己一根寒毛地说他已经成佛了,何必故弄玄虚?他满嘴口臭,胯下总是发现一股怪味,靠别人的供养来享福。他现在已经成佛啦!那以后我们更别想在他身上看到一点佛法的影子。”
马尔巴上师听到了这样的毁谤,说道:“夺舍法是真实的,而我也如法修持了。若是不能舍弃欲乐或是不能以欲乐为道,那么秘密真言乘的大善巧捷径所成就的深广佛果,就没有降临的一天。就秘密真言的深慧观之,若不将欲乐引以为道,反而加以抛弃,那就等于是虐待自己,徒增罪过。”于是便唱了这首秘密真言道殊胜之歌:
“西藏译师马尔巴,
通达续王喜金刚。
具那洛巴之口诀,
若不独居清静住,
即为虐待我自身。
已知续王四座法,
适识夺舍口诀全,
若现凡俗就死道,
即为虐待我自身。
六定睡眠能相融,
梦境光明口诀丰,
若循俗法入梦去,
即为虐待我自身。
已知拙火摄心法,
彻见心髓口诀全,
若不实修其法义,
即为虐待我自身。
通达七十气功德,
以病为道口诀全,
若仍召唤医者来,
即为虐待我自身。
此身如来之坛城,
若不享用酒与肉,
增益气脉及明点,
即为虐待我自身。
摄受他人入于道,
事业手印口诀全。
若不受用手印女,
即为虐待我自身。”
诸弟子们听了这首歌,对于密续甚深次第的智慧皆生起信心,虔诚之情也更加强烈。
但马尔巴恰瑟却说道:“他当然要那套用法语以饰已过,否则谁会相信呢?”不明究理的人觉得这句话很有道理,有些弟子们心里则不大高兴。
在俄巴喇嘛等众弟子们聚集的荟供轮法会上,有位弟子将恰瑟的话转告马尔巴上师。上师回答:“俄巴与其他了解佛法的人都不应感到害怕。那些持邪见的人已经造了无量的罪业,其中特别是极度偏持己见的人以及污蔑净观的人,他们极擅于毁谤,连释迦佛也是他们中伤的目标。许多这样的人,甚至对自己的影子也加以诅咒。你们不用在乎他们的话,应自然安住于慈悲如幻境中。只要自心清净,就不会造恶,事实就是如此。
言讫,马尔巴便唱道:
“大金刚持婆伽梵,
于此未法五千年,
成熟解脱有缘人,
化为那洛尊者身。
无智译师马尔巴,
请师见闻并忆念,
慈父如来化身佛,
敬请慈悲摄受我。
阿瓦都帝菩提道,
心气暖乐相融合,
无漏大乐任运起,
启发无谬智慧见。
此道殊胜无伦比,
佛陀上师亲口宣。
地明暗于虚空净,
二取迷障均解脱,
乐明自显双运成。
因缘和合诸法相,
如镜中影无自性。
悟得万法皆如是,
恰似梦中见闻境。
万法生起的如幻,
天人、阿修罗、人道,
地狱、饿鬼、畜生道,
当悟境相无实性,
皆为幻化应运成。
情器世界诸概念,
以及相应意识门,
若能修气而调御,
诸所显现均悦意。
是故相融与射识,
离于染污而成就。
念起之时自然住,
梦时谛观不流转,
中阴觉醒莫施力,
果德自生无染着。
那洛传承之法嗣,
当修甚深口诀义。
诸君己具正法眼,
绝对信心必生起。
邪见炽盛量狭人,
毁谤之言及佛身。
诅咒自身之影相,
真伪不辩逐虚妄。
愚人狂奔放声叫,
智者安然自逍遥。
正法毫无矫作意,
此身本尊之坛城,
此语佛法之自性,
此意智慧之妙谛,
诸君勤修无懈怠,
证菩提果定可期。”
弟子们听了这首歌,皆生起坚定的信心。
又有一次,马尔巴与随从的弟子们在河畔漫步。正好碰到猎犬追逐着一只鹿,那只鹿跌入河中而遭灭顶。
马尔巴便说道:“我将进行夺舍法。你们有些人真诚在鹿后面,阻挡猎犬的袭击,有些人则留在这里看获我的身体。”说完后便将神识射入鹿体中,鹿从不中跃起,直奔马尔巴家宅外院,沿途留下了水痕。
然后上师神识回转,走回家来。正当上师、弟子,亲友众等聚集在鹿尸旁边时,猎人们赶了过来,准备宰割此鹿。马尔巴便逗趣地说道:“我的河畔发现这具鹿尸,你们不可以抢走。”言毕,众弟子及其他人都纷纷将刚才上师修夺舍法的经过告诉猎人。
猎人们听了之后,有些人说道:“那么请您再来演一次夺舍法让我们看,我们就把鹿尸供养给您。”
另外有些人说道:“如果我们亲眼目睹一次,除了这只鹿之外,再把其它物品供给您。”
于是马尔巴又进行一次夺舍法,鹿站了起来,走进庭院去。
神识回转过来的上师站起身来说道:
“依于师赐夺舍法,
三昧耶物荟供品,
能满一切诸欲求,
如意鹿宝皆俱全。”
接着又说道:“当我神识住在畜生体内时,心思也变得迟钝了。”在场的每个人都充满了惊愕之情。猎人们感到很尽兴,除了鹿尸之外,还供上其它物品。许多人因这次以历而入法门。特别是马尔巴恰瑟也在场,心中对马尔巴上师产生了很大的信仰。他对过去所持的邪见与恶行深恶痛绝,发露忏悔,向上师请求道:“您曾说过,若不受用酒肉、女人,就是虐待自己。如果那样做,看起来和凡夫模一样。对此,您必有高见,请您为我们开示其中奥妙何在。”
马尔巴回答:“你不明白,因此就算是看到本尊父母双运,也认为与凡夫所行无异。我虽享受欲乐,却有不被乐束缚的把握。”
于是便唱了这首通达悟境具大信心之歌:
“顶礼如父众师尊,
祖师慈悲加持故,
令我闲居独处时,
得以观修气脉法。
身心不断精进修,
五大混乱亦不忧,
此法增益修持境,
我于此点信念坚。
入睡之际观光明,
一再专注所现境,
迷妄生起亦不忧,
光明一体有把握。
梦境之中观如幻,
一再扩展所现境,
梦转散漫亦不忧,
一切如幻信念坚。
享用妙欲观本尊,
一再体验诸觉受,
凡俗饮食亦不忧,
皆荟供物信念坚。
行方便道观对身,
一再激起大乐觉,
纵似凡庸亦不忧,
于俱生喜信念坚。
死亡时至观迁识,
一再观此而入定。
死相纵现亦不忧,
圆满次第有把握。
舍此报身入中阴,
如云如雾中阴境,
贪瞋现前亦不忧,
自然解脱有把握。”
听了此歌,马尔巴恰瑟生起了不可动摇的信心,向上师请求灌顶传法。后来他成为一位很好的大施主。
过了一段时间,众人齐聚一堂修荟供法。正好有一头牦牛死在会场附近,工人们正打算把牛的尸体移走。马尔巴便说道:“这算是我的工作,让我来将它移走吧!”于是就先进夺舍,进入牛的体内,牛便起身走到庭院里去。
然后马尔巴的神识再回到自己体内,站起身来,对大家说道:
“空行身口意精华,
气脉明点之骏马,
以平等鞭来驱策,
老牛轻易度难关。”
由于马尔巴在夺舍法上获得决定性的成就,因此名声大噪,成为众所皆知的成就者,没有人不同意这一点。他将夺舍法甚深口诀的无上单传传承,交给了其子塔玛多德。
第三节 悟境力用 传法利生
俄巴喇嘛与聚集在上师附近的具器弟子们,因灌顶与口诀的修持而成熟解脱。
马尔巴因爱子之死所生悲戚之情和出离之心,令弟子们更加精进实修。
弟子们设供款待从印度归来的马尔巴上师之后,大部分的人都逐渐离去,回到自己家中。马尔巴及他的儿子们遵循那洛巴的教诫,开始了严格的闭关修持。马尔巴在最上层的塔室中修持,其子塔玛多德在第二层塔室中候持,一些大弟子们则在下层的塔室中修持。其他的儿子也都一起闭关修持。达媚玛、马尔巴勾雷与巴容的巴瓦千负责照应大家的生活所需。
马尔巴将夺舍法口诀传给其子塔玛多德。塔玛多德已完全通达这些口诀,也有成就的把握。
一日,狗的嘹亮吠声响起,有人来敲闭关塔的大门。塔玛多德从窗户中望下去,看到一人身穿白衣,手持弓箭。达媚玛出门招呼,那人开口说道:“一年一度的阿摩屈楚盛会将于后天举行。您的兄长是这次活动的赞助者。过去,马尔巴主持过种种聚会、荟供等盛事,德高望重。我今日前来邀请上师赴会。不论父亲或是儿子,谁有空就谁来。但无论如何一定要有一位过来就对了。”此人的态度颇为坚决。
达媚玛备了些酒菜招待这位客人。客人在享受招待的时候,过媚玛说道:“你们能同时举办节庆与荟供,真是太好了。但我已经对你说过,马尔巴上师交待,他必须依那洛巴大师教诫而行,父子们必须连续三年严格闭关。目前只闭了一年,无论父亲或是儿子都绝对不可能去赴会的。不过我们还是可以派重要的大弟子前去赴会。”她的态度也很坚决。
客人带着醉意说道:“不是父亲就是儿子,其他人都不能主持盛会。若上师愿意前去,我就陪他一起去,作为侍从;但他决定不去,我只好离开了。消息已经带到,别说我没通知你们。”他骤然甩一下褐衫衣袖便动身离去。
塔玛多德心想:“从社会的角度来看,我有最出色的双亲。由于家庭、亲友、侍从的照顾,我的生活无忧无虑,对于佛法又非常多闻。因此我去参加今年的盛会最为适合。假如问父母新的意见,他们绝不可能同意。看来我必须合偷溜出去才行。”
两天后,山谷中的人们都穿上盛装,前去赴会。塔玛多德心想:“我必须无声无息地离开,父母亲才听不到。”他下了床,正准备离去时,又有了这个想法:“俗话说‘山高则渊深,利大则险大,法深魔也深。’父亲必会痛斥我的行为。魔障生起时,就有很大的危险。”如此思惟,便又坐回禅床去。
此时有三位老婆婆经过闭关塔,她们的牙齿都掉光了,头发白得像海螺一样。老婆婆边走边说:“我们参观洛札克的阿摩屈楚盛会已经很多次了,还是觉得意犹未尽。不知道阎罗王会什么时候抓人哟!也不知道我们一次还看不看得成呢!”
塔玛多德看着她们拄着拐杖一摆一摆地前去赴会,却不知这是魔众所变化的。他心里想:“像这种老婆婆都能去,我既年轻又是父母最钟爱的儿子,为什么不能去呢?”于是他将一件白披风塔在肩上,骤然破关而出。达媚玛正巧拿着热点心过来,撞见了他,便对他说:“孩子!你不可以冒然破关而出,你想哪儿去?赶快回到闭房继续修行去。”
塔玛多德怕母亲抓住他,便急忙冲下楼梯。母亲手上正端着食物,无法伸手去抓他,因此他顺利地溜开了。塔玛多德心里想:“如果母亲有所吩咐,我一定要听。但若她要我留下,我就得逃跑。”于是他越过门槛,骑在马上,转过身来。
达媚玛心里想:“若是这孩子听话,停了下来,我一定要让他留在这里,若是他不肯听话,我也必须给他一些建议才行。”她遂说道:“好孩子,听话!快回来吧!”塔玛多德回答:“俗话说得好,‘月亮皎洁乃月之黄金时分,父母健在乃儿之黄金年华。’我既无病又无患,正适合去看节会。这一次请务必答应我的请求。”
母亲说道:“你问过父亲了吗?”
“没有,但我已经禀告过您,这也算是一样。”塔玛多德说完便打算离去。
母亲开口说道:“孩子!你不肯听话,执意前往,那就答应我七个条件。你一定要记住,今天不可以坐在首位,不可以接受供养,不可以作献词演讲,不可以开示佛法,不可以喝呛酒,不可以骑巴,中午之前一定要回来。这七个要求是你我母子二人的誓约,千万不可忘记。”
塔玛多德匆匆应道:“我会做到的。”便策马离去。
达媚玛马上召来四位可靠的弟子,包括密勒日巴与马尔巴勾雷,派他们去陪伴塔玛多德,务必要他遵守七道誓言。
独自留下的达媚玛,心中生起所未有的纷乱,流下许多眼泪。她心想:“从前,这孩子为利生之故离家一个月,我都不像现在这样心神不宁。他只不过是离开这里一天,我竟如此不安,莫非有什么可怕的意外要发生了?”
当这位年轻的上师及侍从们抵达阿摩屈楚会场时,人们已经依照座次坐了很多排。他们一行人坐在导师席之尾,居士席之首。坐在前面有智慧的老喇嘛们怀疑是塔玛多德来了,便派人去查问一下。那人回报说,的确是塔玛多德,众喇嘛们说道:“我们坐在马尔巴大师公子的上首,无论如何都不合适。”于是他们拿起自己的坐垫,像鸟群移动队形一样地坐到大师之子的下位去。结果塔玛多德仍然成为首席上师。
接着他很自然地必须就荣誉席、接受供养、作献词演讲。为了解答众法师的问题,他必须开示佛法,因此众人很明显地都知道他非常博学。于是贵族们一个个来向他敬酒,态度诚恳而坚决,他没办法,每次都得喝一小口才行。
此时,已经过了正午,密勒尊者说道:“珍贵的上师啊!俗话说‘莫待极盛方离会,会聚终以争斗结。’师母大部分的吩咐您都违背了,现在已经时过中午,我们一定要离开。”
塔玛多德回答:“兄长,大幻术师,您说得一点都不错。”
刚要动身离去,洛札克最富有的人,也就是达媚玛之兄,带了一匹名叫白肩乌鸦的马前来。塔玛多德的这位舅父,膝下空虚,他兴冲冲地牵着这匹洛札克跑得最快的马过来,马上备有上好鞍具。舅父说道:“外甥,骑上去。今天你的供施演讲及开示真是精彩无比。现在再表演一下精湛的骑术,骑上这匹巴吧!”接着就把缰绳放在塔玛多德的手中。
多德说道:“今后无论您吩咐什么事我都照办,但现在在请不要叫我骑巴。出门前母亲交代的事,我几乎全部违背了,若我骑上马去,那就完全失信于她了。”
舅父回答:“你的母亲达媚玛权力很大,但她还是我妹妹。我再不行,也是她哥哥。你听母亲的话,为何就不听我的?俗话说:‘舅父落水时,勿抓其头发。’(亦即不要轻视他)。因此你无论如何要骑这匹马才行。骑了它之后,我就把它连同鞍具都送给你。”说完后便拉多德的手,强迫他上马去。多德只好骑上去,他在马背上,风度翩翩,技术精湛,足证其佛法、世法两方面皆出类拔萃。人们前来供上许多赠礼,令他自我陶醉好一段时光。
密勒日巴尊者急切地恳求多德,说道:“师兄,您已完全违背今早师母交代之事,俗话说,‘欲征服群众离去之前得先驾驭自己的马。’我们一定要在群众离去之前回家才行。”
于是师徒们离开了会场,塔玛多德骑着舅父赠予的马,密勒尊者的前面牵着。多德说道:“我并非老弱或生病之人,又不是无法驾驭此马,不用你牵着它。你们先走吧!”
四大弟子遂在前面走,他们与多德距离愈拉愈远,逐渐往下,到了断魂谷。路的一边是急流,险象环生;另一边则是乱石堆,中间有茂宇航局的小灌木。在灌木之间有个鹧鸪窝。当塔玛多德经过那里的时候,马蹄声惊动了母鹧鸪及六只小鹧鸪,它们急忙展翅飞起。鸟翅鼓动的声音及鸟发出的尖叫吓到了马,马暮然一跳,多德便摔下马背,但他的一只脚却卡在马镫中。马拖着多德的乱石中跑了一箭之遥,多德的头被石头撞碎,脑桨鲜血流了一地。
密勒尊者回头观看,只见一匹无人骑坐的马在远处奔跑,他心想,多德一定被马甩了下来。便一口气地冲回来,抓住了马,将它拴在一棵树上。他将多德的脚从马镫中松下来,这时的多德已经不省人事。密勒把他的头抱在怀里一看,头裂成了八块,脑桨鲜血直往外流。密勒已经无计可施,只是坐在那里哭泣。
其他的大弟子也相继赶来。他们抓着多德的手脚,喊他的名字,放声大哭。
终于,大家稍为冷静地商议道:“多德已经无法骑马了,就用担架将他抬去吧!”他们用施主们供养多德的丝布将多德的的头包起来。正当磊家动手制作担架的时候,一阵凉风袭来,多德苏醒过来。他张开眼睛,见到密勒尊者,说道:“大幻术师,您来得正好,我被马甩了下来,头部受了重伤。你们大家在做什么?”
他们回答:“上师,您不能骑马,也不能行走,我们正在做一个担架。”
塔玛多德说道:“君子虽饿,亦须保有其大鹏之角。我还是要骑着马回去。把这头巾取下,将它撕成两半。”大弟子们照办,以一半丝巾绑着多德的头,另一半丝巾束在多德的袍子上。
“好!把我扶上马背。”他们将他扶上马背之后,他说道:“勾雷大叔您年纪最长,请您为我牵马。另外两位师兄,请我左右掺扶。大幻术师,麻烦您先回去向我父母说明一下我伤的事。”于是师徒们在后面缓缓前进,密勒日巴则直奔关塔。
回到闭关塔的密勒尊者,冲到塔顶去见上师。顶礼之后,他说道:“上师宝!我有件事要向您禀告,但我连三个字都不敢说。”
上师说道:“以前你到我这里来,我都很欢喜,但这一次我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快告诉我。”密勒尊者口还没开,便痛哭一场。过了片刻,他才将全盘经过禀告上师。
“这孩子今天早上去参加节会了吗?”
“他去了。”
“在是何处摔伤头部的?”
“断魂谷。”
“真是个断魂的地方啊!他还没死吧?”
“没死,随后就到。”
“伤口是如何包扎的?”
“我们将他的丝巾撕成两半,一半包在他的头,另一半系在他腰间。”
上师说道:“这代表我们父子俩必将分离的预兆。昨晚我梦见一位黑色男子来对我说:‘那洛巴吩咐,要你掏出心脏来交给他,他很高兴地将那颗心放在天灵盖中,以钺刀盖着,然后就离开了。此外,我还梦见坛城中央出现一个洞,日月在天空中同时陨落,甘露湖水干涸。就算我出去见他,也没有用了。但我们父子之间仍有三昧耶戒在,我必须发慈悲心去见他一面。”说完,就走外面去,在庭院中遇见刚回来的塔玛多德。
多德说道:“我今天早上去参加节会,头部受了伤。请看看要不要紧。”他把头靠到父亲怀里。父亲将缠的头部的布解开一看,头盖骨已摔成八块,脑膜裂开,血桨四溢。
他心想:“我儿子是活不成了。”
塔玛多德又陷入昏迷。父亲抱着儿子的头部,令其右侧而卧,对着其耳朵唱出这首阐明夺舍法要之歌:
“谛听吾儿多德朋,
大译师者马尔巴,
三赴印度而求法。
虔诚依止具德师,
那洛梅杰尊者前,
应学续疏及口诀。
所得四灌众精华,
以及夺舍迁识法。
毫不隐瞒传予汝,
汝可记得诸法要?
无常易坏和合相,
此躯幻身不久长。
魔障刹那已生起,
白螺颅骨汝今破,
白色脑膜亦毁伤。
汝脑诸佛圣海会,
今日失怙溢于外,
幻身坏灭此理真。
汝父本尊之坛城,
此际识从梵穴出,
射入慈父之心间。”
达媚玛在屋里听到这首歌,心想:“上师本来是在塔顶修法的,但现在却在庭院中唱着阐明夺舍法要之歌,难道是孩子遇到了什么魔障吗?”
她冲到外面去,看见儿子满头是血,倒在父亲怀中,当场就晕了过去。苏醒后,她问父亲:“您精通八支疗法,孩儿是否还有救?”
上师回答:“我虽精通八支疗法,却无法医一个没有头的身体。俗话说:‘三界从生业熟时,三世如来亦计穷。’我是治不了的,若是你行,你来治!”
说着说把儿子的头放在母亲怀里,继续说道:“你把浮在大锅水中的一滴珍贵油粒洒到墙上去了。孩子在闭关期中,却能溜出去看节舍,这件事不是你造成的还会有谁?总之,妇人作主就好比山羊引路,牧狗站哨,灰尘作山,油块受艳阳照一样,没有不坏事。”说毕埋头而坐。
母亲心里想:“这事不能怪我!现在无暇争论,否则将不利于孩子的修行,塔玛多德并没有将神识射入上师体内,而我是他亲生母亲,他可能会基于母子亲情而将神识射入我的体内。”
于量达媚玛嘴巴靠近儿子耳旁,一边哭着,一边唱出这首阐明夺舍法要之歌:
“三世一切诸佛陀,
无上殊胜真化身,
马巴译师莲足前,
我心恭敬而顶礼。
吾之爱子多德朋,
即将往诣他世间,
和合此身将坏灭,
汝心恐尚存忧虑。
马巴译师可敬父,
造旨印度共三次。
不惜生命求佛法,
承事众多具德师。
大班智达那洛巴,
耳传口诀尽传授。
慈父所得妙口诀,
毫无保留传给汝,
现在尚能铭记否?
那洛大师诸教授,
现在当具信心否?
相融射识之口诀,
现在尚有把握否?
今于无生大手印,
禅境尚能稳定否?
夺舍迁识不共诀,
现在尚具信心否?
血肉和合之人身,
无常坏灭如彩虹。
幻化之身难永存,
汝母乃是无我母,
三世诸佛出生处。
我心八瓣莲花上,
狮座日月轮宝垫,
坐着殊胜马尔巴,
彼乃九尊喜金刚,
吾儿神识出梵穴,
射入母亲心轮间。”
达媚玛唱此歌时,塔玛多德已经神志不清了。母亲心想,孩子连一个字也没听到,不由掉下了豆大眼泪。泪水流进儿子耳中,加上母子间亲爱之情,塔玛多德便醒了过来,张开眼睛,他已经了解母亲所唱的阐明夺舍法要之歌,说道:“大幻师,请扶我起来!”
将其扶起之后,他自己动手将裂成八片的头骨包札一番,并说道:“大幻师,我脸部不太舒服,请您帮我擦一下。”密勒尊者用自己的衣服擦着多德的脸,此时多德又继续说道:“我原本以为今生能报答父母的大恩,没想到现在不但报答不了,还让他们伤心。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我想说几句话安慰他们一番,请您为我合奏。”
密勒尊者说道:“请不要这样说,这会对您的生命带来障碍的。”
多德说道:“大幻师,何谓生命的障碍,难道这还不算障碍吗?一切众生都踏上死亡这条像狭道一般的漫长危险之途,现在轮到我了。大部分众生都必须经历中阴的大怖畏,而我幸得父亲马尔巴大师之恩,能直接进入下一世,不受中阴之苦。得到人身的众生,却不修行佛法,我对他们深感怜悯,却帮不上忙。请父母不要悲伤。大幻师,请为我助唱。”
接着,塔玛多德便唱了这首歌:
“具三功德上师宝,
与金刚持无分别,
父喜金刚具九相,
母无我母生诸佛。
恭敬顶礼父母亲,
请赐加持及灌顶。
我今舍报离人间,
既无忧虑亦无惧。
亲恩未报身先死,
为此儿心甚感伤,
回天乏术力难挽,
是故父母莫心伤。
慈父所授密续疏,
至今清晰印心田,
那洛六法胜方便,
我今具足大信心。
融合射识之口诀,
我已明澈具把握。
无生大印之妙谛,
禅定等持仍稳定。
夺舍迁识不共诀,
信心坚固莫能移。
父亲母亲莫哭泣。
无生大手印境中,
蕴界识皆本尊性。
能射所射无实性,
无生法界我识入。
不入父母心轮处,
亦不向上出梵穴。
那洛梅杰续疏法,
请传俄通、大幻师,
及余其他大弟子。
请令佛法广传扬。
我若在世不如此,
临死亦唯此语托。
父母儿子于此生,
恐无再会之因缘。
愿于邬金刹土中,
你我三人重相逢。”
听完了这首歌,父亲说道:“孩子,若你能活在人间,则全境都能风调雨顺、五谷丰登、生灵无病、家畜兴旺,特别是不经勤勇观修即可成佛的不共夺舍迁识法,便能在西藏弘扬,众生也能因此获得无量大乐利益。但不幸你却遭此魔难。”
众人将多德抬到屋里。父母及大弟子都围在多德身边。巴莫瑜伽母和其他具信弟子请高贵之子为利从生而行夺舍。
多德说道:“若各位要让不经观修便能成佛的口诀,在西藏弘扬的话,就去找一个没有伤口的清净少年尸体过来。”
弟子们遂分头四处寻找,然而不经观修就能即身成佛的夺舍口诀没有在西藏弘扬的缘份,所以众弟子根本找不到一具没有伤口的男尸。一位密乘弟子背来一具瘿瘤病(脖子上的囊瘤)而死的老妪尸体,请塔玛多德进行夺舍。
塔玛多德回答:“这个尸体不能利益众生,我不夺她的舍。”
又有一个弟子,是牧羊人,他在一间破庙中找到一只被秃鹰追赶衰竭致死的鸽子尸体,便带回来请塔玛多德行夺舍法。
塔玛多德说道:“夺舍而入畜生之身是无法利益众生的,你们难道要我住在这样的下劣鸟身之中?我不要对鸽子行夺舍法。”
由于他迟迟不肯夺舍,牧羊人和一些弟子们便产生邪见而说道:“马尔巴大译师声称他有即身成佛口诀,看起来没这一回事,过去上师做的事,可能只是障眼法。”
塔玛多德听到这种话,便开口道:“从印度翻译过来的佛法,岂有不真实的?尤其是我父所传之法,更无不真之理,莫能上师起疑,否则就造了堕落下三道的正因。现在为了弘扬佛法,为了证明我父亲所传之法清净无谬,也为了使牧羊人及其他不堕恶道,我将夺舍而入鸽子体内。目前我在生起次第中,等我收摄入于圆满次第后,就进行夺舍。若是住在生起次第而行夺舍,便犯了杀佛的根本堕。现在我将化入圆满次第,把鸽尸放在我枕头上,设置供品。”
众人遵命摆上供品,当高贵之子强化其生起次第的观想时,包括凡夫在内所有在场的人看到他转成清晰明亮的九尊喜金刚,当他收摄进入圆满次第的时候,其身即失去生气,而鸽子在微动其羽翼。等他完全离开旧身时,鸽子猛然站起,抖动双翅,向父母顶礼。绕行三匝之后,鸽子便飞向卓渥山谷的上方。
马尔巴说道:“孩子!回来!”
刹那间,鸽子便飞回来,绕着闭关塔,随即又降落在父亲的右肩上,停要那里:“达媚玛,现在我们要以对待儿子的方式来对待这只鸽子了。先带它到佛堂去,再为它设供。”遂将鸽子迎至顶楼,呈献供口,令它暂住于此。众人决定同时举行火葬与告别法会,首先,他们盖了一个火化炉。当马尔巴与大弟子们共修火供的时候,八种不同的彩光由八方而来,进入火炉中,天人及阿修罗道的种种妙乐皆清晰可闻,各种花雨从天而落,在场的人全都亲眼目睹。
塔玛多德神识所居的那只鸽子踩在铺好的丝锻上,便引至火化炉边。
父亲说道:“孩子!绕行这火炉。”
鸽子照办了。在场的人都感到十分惊奇,在他们心目中,马尔巴父子根本就是佛陀。
此时,达媚玛出人意料地前来会场,想往火化炉里跳,被弟子们急忙抓住,她说道:“既然不让我跳进去,那就让我绕行儿子的火化炉吧!”大弟子们扶着她绕行火炉,她边走边哭,诉说着句句令人鼻酸的话。聚集在会场的人,都忍不住流下泪来,马尔巴也示现悲伤之相。
不久前,有对老夫妇死了独子,为了令他们得以宽怀,马尔巴上师开示许多教法,并对他们说道:“你俩犹如梦中得子,梦中的儿子死了便感到悲伤,其实儿子根本不存在,现在你们为了独子之死而难过,和那有何区别?这一切都如梦如幻,不要悲伤!”
现在这一对老夫妇来到马尔巴面前劝说道:“上师!我们独子死的时候,您对我们说这一切如梦、如幻,不要悲伤,上师还有以塔玛桑登为首的六个儿子,虽然塔玛多德已死,但这一切也都是如梦如幻,请上师不要悲伤!”
上师说道:“当然,我依据你们的情况开示佛法,你们所说的话固然不错,但我却未曾因执物为实而起烦恼,你们的儿子若活下去,先是会夺取你们的精力和饮食,接着会抢走你们钱财和家产,最后害你们堕入下三道。他和我儿子不同,我儿子若不死,便能弘法利生。他的存在,是梦中的殊胜梦境,是诸幻中的殊胜幻相。”
修完供养之后,马尔巴上师入定观察其子应至何处利益众生,结果发现法缘是在印度。
于是便向鸽子献供,并作了吩咐,当着众人的面,鸽子飞往印度。
马尔巴又入定中,过了一会儿,他说道:“达媚玛,收掉旧供,换上新供!我的儿子走错了路。”言毕,便两手一拍,蒙住了头,又入定去了。
当晚,精疲力尽的鸽子飞回家里,依儇在父亲怀中,马尔巴说道:“今晚将鸽子带到佛堂去,摆上供品。”众人尊命而行。
隔天早晨,鸽子又被带到众人聚集的地方。
父亲说:“儿啊!你昨天走错了路,如果依左方看似毒蛇下行的山脉飞去,就会进入外道的地方,此处去不得!右方的那座山看起来像大象侧卧一般,你应沿着此山飞去,到了尽头,你会见到本尊光芒,指引你继续前进,跟着那道光走,等你到达冷丛寒林的时候,会发现一具刚死不久的十三岁婆罗门男子尸体,你对他进行夺舍,而利益有情。”
鸽子绕行父母三匝之后,又向父母点三次头,表达辞别了意,然后就照父亲的吩咐飞走了,众人皆流下泪来,对夺舍法起了坚定的信心,并且视马尔巴同佛陀亲临一般。
遵循父令飞行的鸽子,顺利抵达冷丛寒林,在那里,一对婆罗门夫妇运来其独子的尸体。鸽子发现这具尸体的时候,送葬者正在修葬仪法。塔玛多德立即夺舍,进入婆罗门身内,而站了起来。送葬之人见状,大为惊恐。
过去,由于父亲的恩惠,塔玛多德已学会普通交谈所须的印度话。
他说道:“我不是那种会走路的死人儿,而是真实的活人,我们回去吧!”
送葬之人既惊又喜,带着他回到家中。
婆罗门过去的玩伴跑了过来,彼此说道:“他还没死呢!”邻居们也议论纷纷说道:“最有效的治法,就是去寒林一趟!”
父母见到儿子回来,兴奋地拥抱他,并昏了过去。醒来之后,又极度欢喜,那是任何人儿子起死回生时做父母必然会有的表现。他们问送葬之从,儿子是怎么活过来的。
送葬之人说道:“有只鸽子飞到你儿子尸体旁边,它弯下头去便断了气,然后你的儿子就活了。”
父母亲和过去一样疼爱这个孩子,彼此十分亲密,而这个喜获重生的儿子比起过去,情性更温和,更喜爱佛法,对穷人更仁慈,对于双亲及三宝更虔诚,行善理粗进,父母就开始怀疑他并不是原来的那个儿子。
他们问他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塔玛多德就将自己由鸽身进行夺舍的经过全部告诉他们。
在印度的那个地区,鸽子被称为“帝普”;由于这段神奇的遭遇,塔玛多德所住的婆罗门男子之身,便被称为“帝普巴”。
这对夫妇从此不将他看成儿子,而以上师之礼相待,两位老人均服侍他,他也像亲生儿子一般孝顺他们,最后他出家成为沙门,闻思修均极有成就,境界高深。
人们称了为“帝普”,即秘密真方之树。尔后,若琼巴到印度来的时候,“帝普巴”将这些故事告诉了惹琼巴。
马尔巴与弟子们将塔玛多德的火化炉打开后,发现其头骨上出现胜乐金刚五尊圣像,除此之外,还有许多身口意庄严相怀各种舍利,有些人对此反应冷淡,而说道:“马尔巴上师还有六个可以继承家业的儿子,他是佛法的传承持有者,有许多善妙的大弟子继承法脉。从这次神奇地证实夺舍法的大示现以及众多舍利子看来,塔玛多德的死要比他活着更能利益众生呢!”
其他的大弟子们也从四面八方赶来,安慰达媚玛并送些供养物。
但是达媚玛依然十分悲伤,诸大弟子齐聚一堂,为塔玛多德举行追悼会,马尔巴在法会中说道:“达媚玛!若是你再悲伤下去,那么从各地赶来的弟子们心情会更加凄苦。死亡是一切和合相皆具的特质,并非对我们特别刻薄,塔玛多德之死应验了上师的预言。悲伤不能利益我们死去的儿子,反而令你自己的痛苦。此外,也有碍说法,就像那对老夫妇的例子一样,不要再难过了!”
听完了这些话,达媚玛和所有其他人的悲伤都得到宽解,悟境也较从前深妙。
第四节 马尔巴为引众生启信,示现神通功德
第一次,大弟子密勒日巴来到上师跟前,看见上师示现种种神通:幻化出许多同样的身体、显现四大之相、化空、现虹彩相、现光明相等等。马尔巴问他:“你看到了吗?相不相信?”
密勒日巴回答:“看见了,不得不令我信服啊!我也要禅修而达到这样的境界。”
马尔巴说道:“儿啊!就是这样。若你想走,就现在走吧!”
于是密勒日巴尊者便回到自己的家乡去了。
此后,马尔巴勾雷以及其他的人都见到上师显现出喜金刚、胜乐金刚、密集金刚、金刚亥母与其他人本尊相。
他们多次见到这些殊胜的化现,便问上师:“请问为何会这样?”
马尔巴回答:“本来就是这样。”
他们再问:“请告诉我们到底是怎么回事好吗?”
马尔巴回答:“因为我观想本尊清晰明显,加上你们具有净观,故生此相。”
许多人到马尔巴大师的卧房及其它地方去找他,都找不到他。
有些人发现一个灿烂的金盒子,有些人看见清水在盘旋,有些人看见烈火,有些人看见彩虹,有些人看见旋光,有些人什么都没看见,不一而足。
上师如是显现各种形相,人们皆来问道:“这是何故?”
马尔巴说道:“如果你们梦到了我,那你们将对谁说话?”
“就算在梦里,我们还是来问您,请为我们开示。”
马尔巴回答:“我五大所成的气脉明点已经清净纯化,身心坚定安住于此,而你们具足净观,故能见到如此境相。”
随即便唱道:
“稳定脉中气通行,
菩提心马己安置,
以平等鞭而策励,
光明奔驰无来去。
有缘之人见众相。”
马尔巴唱完此歌,继续说道:“此外,我还忆起前世曾骑着猛虎漫游山野、寒林。现在我能够以迁识夺舍法舍离此身而入他身,死亡已然成为陌路。然而光荣的那洛巴曾吩咐我进入邬金刹土去,行更广大的利生事业,是故我必须前往那里。”
马尔巴能知过去、未来之事,毫无困难;无论进出房舍,都不须由门户、楼梯而走,想到哪里,就到哪里,通行无碍。
其子具欧形容:“门和墙壁都阻挡不了我父亲的行动,要想约束他,根本不可能!”
他已经到达一切无碍的境界了。在他示现无量成就征相与神通变化之后,其妻达媚玛化光融入他的心间。
马尔巴一生广行弘法利生之事,八十八岁那年,他的度化因缘已了。他身无痛苦,心境安乐,天空中出现彩虹,种种花雨缤纷而落,无量香气四溢,各种动人心弦的天乐再现。马尔巴面带微笑,于此际圆寂了。
《大船若经》中记载:“有些菩萨须有父母,不须妻室。有些菩萨须有父母、妻室、不须儿女。有些菩萨须有父母、妻室、儿女、仆役诸妙供品。”马尔巴即为后者,犹如法胜菩萨及常啼菩萨一般,行利生事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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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录入者:admin | 时间:2008-03-19 10:23: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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